您的位置:山东十一选五开奖 > 体育 > 翻译官 第37 38章 缪娟(纪缓缓)

翻译官 第37 38章 缪娟(纪缓缓)

2019-10-11 09:18

第三十七章 程家阳 我给菲打电话的时候,在另一个人的家。 我刚刚给她帮她换了衣服,喂了热水,现在,她虚弱的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明明是健康强悍的女孩子,如今这副样子,让人对文小华不得不动恻隐之心。 夏季的天空,此时已浮现鱼肚白,之前过去的是混乱的一夜。 头一天的晚上,我跟许久未见的旭东在酒吧喝酒,他说起他的生意,最近不太顺利;生活上,更加乏善可陈,他的作文物修复的新婚妻子对待他及家里的一切颇漠不关心,一张脸,就好像价值连城的故宫文物,名贵端庄,却是,死掉的一样。 我说,他这样说实在有些言重,他告诉我,有很久没了,也不想,女人好像断了他的欲念。 他很自然的问起乔菲,他居然这么清楚地记得她的名字。 我说,喝酒。 他就叹了口气,不再继续了。 文小华进来的时候,身边还有二三个男人,光鲜亮丽,气焰嚣张的一组人。 一定是看见了我,就坐在我跟旭东旁边的台子上了。叫了很多酒,大声地说笑,划拳。 我跟旭东说:“走吧。” 他拽我的胳膊,也是喝高了,声音沙哑得说:“别介,再陪哥哥坐一会儿,兄弟。你让我现在去哪儿啊?” 我只好就坐在这里,酒喝不下去,摆弄手机,里面有秘书台发来的短信,是人在法国的乔菲的号码,我反复看那个号码。 身后的小华的声音问她身边的男士:“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杰森?” “他不是杰森,我才是,罚你喝酒。” “好好好。”小华兴致真好,“好酒。” 旭东突然开始唱小曲:“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我头疼,贼疼。 这样过了很久。酒吧里歌手退场,DJ在放斯汀的软摇滚。 终于有人决定离开这里,文小华率领一众男友要易地再喝,走得远了,她却匆匆跑回来,原来手袋落在这里。 我们还是面对面了,她却笑起来,指着我:“杰森?” 我看看她。 她的一个男伴上来,搂着她往外走:“到处叫什么杰森,杰森在这里。” 我拍拍旭东:“哥哥,你好些没有,我送你回家。” “不用你送。”他腾的站起来,声音清醒,气势慷慨,仿佛刚才的老酒都喝到我的肚子里,可话音还未落,他又一坐下来,闭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送,送也别往家里送。” 有些人醉的一塌糊涂,不知此地是何地,今夕是何夕。有些人,夜却刚刚开始。 我扶着旭东走到酒吧的门口,有艳丽的女郎正推门进来。正是久违的吴嘉仪,看看我,看看旭东,他挣扎的站直身子。 吴说:“嗨。” 我说:“嗨。” 旭东说:“嘉仪。” 然后他哭起来。 我自己出来,在酒吧门口的小街上走了一小圈透透气,回头取车。我在想,这一个人适时地搭救了旭东,带他走,估计是不会回家。 正往停车场走,冷不防一辆车疯疯癫癫的急速开过来,“倏”的一下停在我的腿前三公分处。 司机从方向盘上抬起头,是烂醉的文小华。 喝成这个样子,车子还开的这么好,改天一定要请她教我了。 她在车里看我。 谁来告诉我怎么处理这种状况? 她在自己的车里吐。 我只好过去,打开她的车门,把她拽出来,这香槟淑女也会这样狼狈。 我送她回自己的家,一路上,小华混混沌沌,勉强说得出地址。 到了她家,我帮她清理,喂她喝水,终于安顿她睡下。 谁让这个女郎这副样子?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我在她家的阳台上吸烟。 接着我给乔菲打了那个电话。 她听上去声音愉快,她的学习成绩理想,她应该会喜爱法国的生活,她从来懂得照顾好自己,在简单生活中获得丰富的快乐。这让现在的我放心,和,嫉妒。 我走回文小华的房间,她已经醒了,静静的看着我,脸孔小得可怜。 “我得走了。我得去上班。”我说。 她低下头,慢慢的说:“对不起。”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心里难受,用自己出气,是小孩子。”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 接下来,有很长时间,我都没有看到文小华的专栏节目。我打了电话,给她的同事,告知的理由是,节目调整;我说了是小华的朋友,那人才说,是编辑兼主播的小华生病放假。 这样,事情就有些严重。 我知道她跟我一样,都是耽误什么也不会耽误工作的人。我给她打手机,又把电话打到家里,也都联系不上。 在从广州出差回来后,我马上又给她打了个电话。 终于找到这个人,她此时,人在家里。 “你去哪儿了?”我问,“我吓一跳,我以为你失踪了呢。” “什么事那么严重?”她说,“我出去旅行了.否则都没有假期。” 我们有一小会儿都没有说话。 “家阳,你有没有时间?现在过来一下?” 我想一想:“好。” 我到的时候,小华穿一条金蓝色的怪模怪样的长裙子来开门,实际上,她现在看上去,气色很好,人很精神漂亮。 她的房间里,摆了许多瓶瓶罐罐,长颈的,圆口的,弯弯曲曲的,有着古老华丽的花纹,墙上还有一个挂毯,带着面纱的美女骑在骆驼上。 “这是去了那里了?怎么风格都变了?”我说。 “土耳其。” “啊好地方。” “给你喝这个。” 我尝一尝她给我递来的饮料,香喷喷的油茶。 我笑一笑:“这一程想必非常愉快了。你把观众都给扔了。” 她坐在我身边的垫子上,看着我的脸,眼睛亮晶晶的:“非常愉快。我跟着当地人每天五遍祷告,因为他们说,真主什么都知道。我在寺庙里面问安拉,安拉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程家阳呢?你知不知道,他怎样想我的?” 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眼光却陷在她的眼里,不能离开。 小华的唇然后印在我的唇上。冰凉,柔软。 我们稍稍离开,面孔几乎相贴,我看见她眼里的笑意。 我的话说得很艰难,我说:“小华,你会后悔的,我配不上你。” “胡说。” 她抱着我的脸,继续吻我。 乔菲 小狗祖祖就睡在我床下的小木箱子里。我吃什么,就给他吃什么;我学习的时候,无论有多热,都把他放在膝头;我每天给他洗了澡,就抱着他在床上玩一会儿。第二天发现,T恤衫上都是白色的小狗毛。 我有的时候带他去广场上玩,我买一个三文治,跟祖祖一人一半,他吃饱了,就去跟别的狗疯跑,所以说,你千万不要被任何雄性生物的外表所蒙蔽,这个平时颇有些沉默文静的家伙,在广场上叫起来能把大狗给吼下去。 终于有人来投诉:“你的狗叫声太大,影响交通?” 我本来在椅子上看书的,听了这话,抬起头,赔了一脸的笑容,却发现,原来是男孩祖祖费兰迪,我把自己的笑容吃在嘴里,立着眉毛说:“人有人权,狗有狗权。我不能同意他叫的每一个句子,不过我誓死捍卫他吼叫的权利。” 祖祖坐在我旁边,仔细看着我:“这还了得,你再过一阵子,法语说得就比我好了。本来我念书就不多。” 我嘿嘿笑起来:“你过奖了,你看,我正好看到这一段儿。” 书上的卢梭皱着玫:“我不能同意你说的每一个字,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祖祖的手里拿着滑板,我说:“你会这个?” “你想试试?” “为什么不?”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我又是体育健将。我把书放下,跃跃欲试。 可是没两下,我就撅着,双膝着地,跪在地上。小狗兴奋的在我旁边大叫,因为幸灾乐祸而激动万分。 祖祖说:“哎还挺会摔得嘛,这样不会摔到后脑。” 我疼得要命,起来拍拍手,做漫不经心状:“哎呀,这个,呵呵,比滑旱冰难点儿,哈.” 两个祖祖笑得都要背过气去了。 后来,他仔细演示又讲解了一番,天快黑的时候,虽然不太熟练,我也有模有样的了。 “真愉快,谢谢你,我要走了。”我把小狗抱起来,他今天玩疯了,累的半截舌头郎当在外面。我对祖祖说,“我还不错吧。” “还得努力吧。” 我掉头就走。 祖祖在后面说:“菲,周末我们去亚维农好不好。那是个老城,你肯定喜欢。” 我想一想,中期课程开始之前,我还有一个礼拜的假期,亚维农是久负盛名的古城,我向往已久。我回头说:“行啊。一起去。” “太好了。你等我电话。” 我坐环城电车回家,蓝色的车子行驶在石板路上的轨道上面,穿过广场,经过满座的咖啡凉篷,将停栖在路边的鸽子驱赶起来,呼啦啦一片一片,透过落地窗向外看,祖祖费兰迪脚蹬旱板,就在我身边,翩翩滑过。 第三十八章 程家阳 小华是处女座人,九月初,天气微微凉爽,她约了几个朋友一同出海过生日。大部分是陌生脸孔,小华把我介绍给他们说:“这是家阳,我的男朋友。” 握手,寒暄,喝酒,讲笑话,钓鱼。我尽职尽责的陪着应酬。 他们大部分是新闻圈子里的人,聊着聊着,又开实起行业内的传闻。谁在哪个大部委有自己的内线,谁的照片因为模仿抄袭被外国人告上法庭,谁在计划去海湾采访。 小华说:“你说什么?老赵要去海湾?” 知情者说:“不是新闻了,你怎么才知道?你最近退隐,跟不上形势了啊。老赵都在组织小分队了。怎么,你有兴趣?小华。” “说什么呢?”小华给自己倒上一杯香槟,姿态优雅的呷一口,“生命诚可贵。” 我也到了一杯酒,只觉得她那天的话还在耳边,她说,喜欢去最危险,棘手的地方采访,做别人不能做的事情。 “不过,老赵这么做,我也不意外,”小华说,“他离了婚,孩子判给前妻,无牵无挂的,没有负担,来,为老赵干一杯。” 我的鱼竿响了,我去提线。 钓上来的居然是一只章鱼,圆脑袋被挂在鱼钩上,长脚顺着鱼线往上绕。这是一条无力挣扎的苍白的生命。 我把它从鱼线上拿下来,又扔回海里,放这个糊涂蛋一条生路。 天擦黑的时候,我把游艇往回开。 傍晚的海风清清爽爽的,小华从后面抱住我。 “等一下,打发他们回去,就剩我们俩。”女人的声音又软又甜。 我拍拍她放在我腰上的手:“你这样我开不好船了。” “那你就找块礁石撞上去,咱们也不用回去了,就在那块礁石上住,变成鲁宾逊夫妇,好不好?家阳。” 我笑起来:“你这个女人坏不坏?你的朋友们怎么办?” “他们个个是游泳好手,让他们游回去。” 我们回到港口,与朋友们分手。我载着小华去吃她喜欢的广东海鲜。 叫了几个菜,我又对服务生说:“我要一盘土豆烩茄子,您知道吗?东北菜,上面要洒上小香葱末的那种。” “你怎么吃这种东西?” “好吃。等会儿你尝尝。” 菜上来了,小华每样只尝一小口,吃到那盘东北菜,吃了两口,说吃饱了,说家阳你点的菜果然好吃。 我很饿,自己就着大米饭把那道菜吃得精光。 我送小华回了家,被她留下来。 聊了一会儿天儿,喝了点酒,她软软的躺在我的怀里,这个时候总应该做些什么,她的手一勾,我厩住了她。 我们第一次,我在她的身体里到达高xdx潮,中间是一切终规终矩的姿势和内容。抚摸,吸吮,进入,,夹紧,。然后她在浴室里洗澡,我去她的客厅把电视打开。 电影频道正在演《红玫瑰与白玫瑰》。从前播过的老片子,我觉得太文艺,太小资,总是换台,不过今天被一个情节吸引,女人吃着花生酱对男人说:“我是个粗人,就爱吃粗食。”陈冲扮演的女子,有着风情万种的身体,孩子一样的脑袋瓜儿,的时候会咯咯的笑。 这仿佛是我心里面那个女人的样子。 不过男人爱红玫瑰爱到骨头里,最后仍然离开她。 我听见浴室里热闹的水声,放心的流眼泪。 乔菲 我很久没做梦了,这一天,就忽然梦见了程家阳。 我在做翻译,同声传译,现场好像是我看见他在亚欧峰会上的样子,不过换过来,这次工作的人是我,程家阳安静的坐在我的旁边,我只觉得满头大汗,力不从心,回头看看他,想要问他,你为什么不帮我;在梦里,他好像读的懂人心,就对我说:“你让我怎么帮你呢?我把我有的都给了你。你看看,我现在脑袋里是空的。”他说着就要把自己的头扒开给我看,我腾的一下坐起来,已经是汗流浃背。真是恐怖的梦境。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把小狗抱过来,搂着,稍稍心安。 我早上起来,眼睛浮肿,眼圈清黑,很丑陋的样子。 我穿了裙子下楼买早餐,被祖祖费兰迪吓了一跳,他坐在自己的摩托车上,向我按按喇叭。 我人走过去,手把眼睛挡上。 “你这么早来这里做什么?”我说。 “不做什么。我告诉你,火车票买好了,周五的晚上我们出发。你干什么把眼睛挡上?” “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多少钱?祖祖。等会儿上楼我给你啊。” “你怎么把眼睛挡上?” “阳光太强,我眼睛酸。” 他跟着我去餐厅,真是不速之客,我买早点还得带他的一份。 我闷头吃早餐,不过还是一不小心,被他注意到了我的眼。 “怎么这么严重?是那天玩滑板摔的?” “摔到哪里能摔到眼睛?你当心我把你扔到茶杯里淹死。” “这么凶。” 我叹了口气:“我作了个噩梦。梦见一个人。” 他不吃东西了,就看着我。 “他把许多东西给我,自己被掏空了。” “真恐怖。” “是啊。” “我也作了个噩梦。” “什么?”我斜着眼睛看看他,我估计他要恶搞了。 “我梦见在学校里面写作文,明明是用法语,但满张纸被批的都是错,我看一看,导师居然是你。” 我咬着牙笑着说:“我但愿给了你不及格。” 祖祖把火车票给我:“这是你的,拿好啊。我周五过来接你。” 我看看车票,20欧元:“等我一下,等会儿上楼拿钱给你。” “这是做什么?钱也不多。” 可我知道老外习惯AA,再熟络的人也是如此,更何况,20欧元,我一换成人民币,又觉得实在不少。 “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他看看我:“菲,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 “我原来觉得中国的女孩子都是最温柔顺从的,可我觉得,你是这样一个人,这么强硬,像男孩子一样。” 不是第一个人这样说我。 钱对我来说,是缺乏而让人无奈的东西,我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被人瞧不起,因而显得更加敏感。 可这并不是我的错误。 我不说话,祖祖看看我,从怀里拿出一支笔来,在餐巾纸上列算式,嘴里说:“那咱们就算得清清楚楚。我一笔,你一笔。 你在我家吃了奶酪火锅,按照店里的价,20欧元一位。 我在你家吃了炒饭,中国沙拉,还有啤酒,按照中国饭店的价格,大约是15欧元。 我拜托你养的小狗,你每天负担他大约10欧元的伙食费,现在有10天了,那么我就欠你100欧元。 这一顿早点,2。75欧元。我欠你的。 那么,小姐,我一共欠你97。25欧元,减去车票钱,我还应该给你77。25欧元。 欧拉拉,还以为作了朋友,不用算的这么清楚。” 祖祖说着就真的掏钱了,将几张钞票放在我面前。 他这么自说自画得算出这么一笔账,到头来,他还欠了我,我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把钱推给他,放在钞票上的手突然就被他按住了。男孩的掌心暖烘烘的,他按住我的手,然后攥紧了。 祖祖也不抬头看我,慢吞吞的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困难?” 我用力甩开他,往外走。 我跑回宿舍,抱着狗,对着窗户吸烟。 我心烦意乱。 我掐着烟的手,此时尚留年轻男孩子的温度,在那一瞬间,这温度让人向往。 我喜欢高大的男孩,健康矫健的身体,清新干净的体息,我喜欢肌肤相亲,可是,我脑海里的,是另一个人的脸孔。

第3章 乔菲 我为什么学外语呢?高考之后,报志愿的时候,我希望可以得到一份稳定的,收入颇丰又不用学习数学的工作,所以选择了这个行业。如果不继续攻读学位的话,就业大概是几种方向,外资企业,老师,或者是专业翻译。时下里,流行的一个词:白骨精。意思是,白领,骨干,精英。我觉得自己应该在外资企业当白领,应酬生意,谈笑风生,勾心斗角,我的这一颗坚强的心脏太适合过着城市里虚张声势的生活。老师呢,这是要求德才兼备的职业,而翻译呢,我从心眼里不喜欢,无非是传声筒罢了,语言是工具,人也是工具。 是程家阳改变了我的想法。 那天的会议,他可真是神气,一个人充当中法双方发言者的翻译,反应迅速,思维敏锐,用词准确,几乎乱真的巴黎口音,而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对会谈现场的调度和掌握,松紧有驰的节奏,针锋相对的讨论,无伤大雅的笑话,程家阳游刃有余。我知道,原来翻译其实也是会场的司仪。 他那天的样子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黑色的西装领带,白净瘦削的脸孔,波澜不惊的表情,安静优雅的举止。虽然不久,我就认识了这华丽表象下真正的他,可是,他的这个样子让人无法忘记。 同样是这一天,我想程家阳师兄也记住了我。 大型会谈结束,双方有部分企业代表想要借此机会,单独聊聊,组织者却并没有做足够的准备,不得以之下,我和一起来的两个同学临危受命。 “配额,订单,增值税,厂房,保险,信用证。 中法两国的友谊源远流长,经贸领域合作不断加强。 我厂技术力量强大,人才资源雄厚…… …… 我庆幸自己一直以来都还算用功,终规终矩的内容都能翻译出来,可那位中方纺织企业负责人的一句话到底还是把我的冷汗逼了出来。在介绍自己的企业规模宏大,职工生活保障设施齐全时,秃顶大脑袋的这位老总说:“我们的生活社区里什么都有,公寓,食堂,健身中心,戏院,舞厅……总之除了火葬场,什么都有。” 我听到“火葬场”这个词,脑袋就“嗡”了一下,余光看见程家阳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电光火石间想到,他可能正在看着我,就什么单词都不记得了。 我严肃地对老外说:“人们除了不死在这里,就什么都可以做。”看到他受惊的样子,我又补充道:“就是说,设施很全,什么都有。” 现在我确定,程家阳确实在看着我,我看见他笑得发抖的肩膀。 每个人都有许多个“第一次”,这是我第一次做翻译,发了一身的汗。我觉得这个工作绝对可以在三九天驱寒。 法国人还算大方,现场付酬。我工作不到半个小时,得到了300元钱,看看程家阳手里的信封,厚厚的一小摞,他向我们扬一扬:“请你们吃饭。” 我们同学一行四个人,坐着程家阳的德国小轿车去了城里很有名的一家海鲜酒楼。轮到我点菜,要了一道向往已久,无缘品尝的极品三文鱼刺身,每例388元,我心里也有些古怪的想法,如果这位公子哥要请客,就让他破费好了。 待到所有人都点了菜,我又举手对服务员补充了一下:“麻烦你,我还想要一份土豆烩茄子,就是那种,土豆和茄子,搅得稀烂,放上香葱沫。” “我是东北人。”我对忍俊不禁的程家阳说。 “对啊,对啊。”一位同班的男同学说,“她生吃葱的。” 服务员却是倔脾气,对我说:“对不起,小姐,我们这是专业海鲜食府。” “麻烦你,”程家阳对那位服务员说,“茄子,土豆嘛,店里哪能没有?跟师傅说一下。” 女孩脸一红,美滋滋的就去了。 我觉得真是夸张,花痴做得这样明显,真得很不转业啊。像我,即使想要看程家阳,只会在说话,夹菜的时候,偷偷瞄一眼。 这个人啊,一上午的工作下来,居然不饿,吃得少,喝不多,静静地听我们聊天,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是要做神仙吗?难怪会这么瘦。 是不是觉察了我在打量他,程家阳忽然转过头来,看向我:“我觉得你反应挺快的。” “是吗?谢谢。” “以后,会考虑作翻译吗?” “原来不打算,今天看了你的表现,会考虑考虑。”我指一指他放在桌上的那个装着刚刚做翻译的酬劳的信封,“师兄,收入好吗?” 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大家看着程家阳打开信封,将里面的人民币拿出来,像法国人那样一张一张放在桌子上的数过:“两个小时,四千元。” “欧拉拉,”我说,对其他的同学说,“大家努力吧。” 他们用力的点头。 金钱的诱惑与男色的鼓动下,我自那时起立志做一个职业翻译,这是有名有利,光鲜靓丽的行业。 当然,理想是理想,现实也不可忽略。 现实是,大学二年级的我,还面临着生存的压力,还有数目巨大的费用要交以维持我所接受的精英教育。而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就是现在这样。 又是周末,我在“倾城”坐台。运气不是太好,今天没人找我。恹恹地打个呵欠,拍拍嘴巴,被大班茱莉娅姐姐看到,指着我说:“飞飞你有男人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 “你眼圈青黑,还总是睡不醒的样子,我看就是房事过度,你现在丑得要命。” 是啊,我要学习啊,我得背单词啊,可这是说不出口的理由,晃着脑袋说:“我昨天晚上打游戏打得太晚。”又吼道,“我还是处女呢。” “今天晚上坐台,还敢熬夜打游戏,你一点专业精神都没有。”茱莉娅姐姐眼珠一转,上下打量我,“处女?”扒扒我的眉毛,又看看腿,以职业经验认定我不是撒谎,嘻嘻笑了,“二十岁的老处女,珍稀动物。”然后身姿摇曳地走了。 我看着他金光闪闪的背影,心里就纳闷,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媚的姿态,这么放荡的言行,和这么恶毒的一张嘴。 午夜时分,我被招去包房,喝酒,唱歌,讲笑话,不着痕迹的尽力躲闪客人的巨灵神掌,这一夜,出奇的疲惫。终于借口上洗手间得以小息片刻,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还真是难看,面色无光,眼圈青黑,被烈酒泡肿了的嘴唇。 “笑。”我对自己说,“笑。” 渐渐有些笑容在脸上,然后这笑容越漾越大,我渐渐笑出声来,这是个老办法了,沮丧的时候逼着自己笑,一张笑脸总好过一张哭丧的脸。 不能跟小费过不去。 从洗手间出来,扶着墙往回走,在走廊的一侧,看见似曾相识的身影。一个男人,烂醉的样子,坐在地上吸烟,那种纤细的奇怪的香烟,黑色的头发挡住他一半的白皙瘦削的脸庞。 在这种地方,这副样子,这,不应该,是,程家阳。 我觉得精神有些恍惚,麻木的向自己的包房走,我是不是喝醉了?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又快步地走回去,一种不能抗拒的力量推动着我要去看个究竟,这个烂醉如泥,吸食大麻的男人,是不是我心中的那朵阳春白雪。 可是,他已不在那里了。 第4章 程家阳 在准备毕业论文的同时,我开始了在外交部高翻局的实习。作为新鲜人,每周有至少两天的时间参加培训。内容我已习以为常,社会生活各个领域内的专业词条的汉法对译,外文速记练习,同声传译模拟……虽然我的基础不错,又有在巴黎三大的留学经历,不过,这是一个需要从业者永远不停的加强学习,进行自我提高的行业,竞争与淘汰是残酷的。 哥哥仍是不回家,父亲母亲仍然忙得好像超过美国总统。 我一个人安静的过日子。有一天按耐不住给明芳打电话,告诉接电话的保姆说找她,听见她的脚步声近了,突然丧失勇气,放下电话。 那天,旭东带我去了一家城里最好的夜总会,名叫“倾城”。有灯红,有酒绿,有年轻美貌的女郎柔软的腻在人的怀里,这是迷乱的温柔乡。可在人群中,一个人的灵魂却更是孤单,我躲出去,吸我自己的烟,被旭东发现,急急地推我回去。更大声的唱歌,喝更烈的酒,不知在哪种麻醉的作用下,我突然觉得有点喜欢这里。 这样的双重生活,悄然无声的继续。 六月份,海面夏潮高涨,校园里盛开芙蓉。 旭东终于想起了一件事情,有一天一起吃中午饭的时候问我:“我上次让你帮我找的那个姑娘,怎么样了啊?” 他说的是乔菲。 我说:“没有。”将五分熟一块多汁的牛排放在嘴里,看看盯着我的旭东,又重复道:“没有,找人真不容易。” 而实际上,一天前,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的我刚刚把全国法语会考一等奖第三名的奖状和证书发到她的手里。 菲的表现与众不同,她笑着从我的手里接过奖状,然后居然在众人面前说:“感谢学院,感谢我的父母,感谢导演阂们的team,我能获得奥斯卡奖非常高兴。我爱你们。”然后,作出一副手按胸膛,克制情感又难掩激动的样子。绝对是奥斯卡影后的风范。 我的天,这个女生真是个活宝。我相信她简直是有备而来的,她知道自己会获得这个成绩。同学们笑成了一团,老师们也宽容的理解这个优秀的学生离经叛道的幽默。 我想起她之前搞笑的种种,真是好奇,这个孩子是出自什么样的家庭。 旭东在我眼前摆摆手:“想什么呢?” “没有。” 他看看我:“我有点事想要拜托你。” “说呀,你跟我怎么还客气上了。” “我又一份标书要译成法文,信不过别人,你帮我看看吧。” 他从包里拿出一打文件,我接过来,翻一翻,是旭东自己的公司在非洲马里承建桥梁工程的标书,“我老爸盯着看我的表现呢,这个工程我志在必得。” 我说:“总得一个星期吧。” “行。太好了。我还怕你忙不答应呢。”他说着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我面前:“你给哥用点心啊。” “少来。”我把卡推回去,“怎么跟我还这样?” “得了,”旭东把卡收回去,“你不缺钱,我也不跟你弄这个了,标投中了,哥哥好好谢你。” 标书这种东西,内容不是很多,却因为特殊的商业性质而对措辞要求极高。一个礼拜的时间,我都搭在旭东的标书上,翻完的时候,我也结束了我的学生生涯,以双硕士的身份进入了外交部的高翻局正式开始工作。 毕业那一天,典礼结束后,我希望能见到明芳。去英语系的教学楼找她,在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里看见她在监考。 两个月不见,也许因为要准备婚礼诸多繁杂的事宜,明芳瘦了,可穿着一条月白的裙子的她仍然是让人心折的美丽,让我想起年少的时候,我在她家的院子里大口的吃水果刨冰,看着她坐在秋千上看书,有时向我笑笑说:“家阳,你把草莓吃到鼻子上了。” 我叹口气,离开那里。 这种缠绵辗转的情绪让人心烦,我要忘记她。 刚开始工作,就有重任在身。法国政界要人来访,政协副主席接待,我被派去翻译。来访的大人物已是八旬老人,思维虽仍然清楚,口齿却不清楚了,再加上有着浓重的地中海口音,刚开实的几句话我勉强应付,逐渐进入角色,终于圆满完成任务。 会见结束后,副主席看看我:“小程?” “是。”我微笑应酬。 “老程好吗?” “还好,最近带队去北美招商。” “你子继父业了?” “是。在高翻局工作。” “翻得不错,好好干。” 肩膀被拍一拍,意思是任重道远。 没想到与另外一人狭路相逢。政协外事局的一位处长,负责全程陪同外宾,跟我打招呼,连名带姓的叫我:“程家阳。” 我点点头,打量此人:三十上下年级,中等身材,国字面孔。 “我是周南。” 没印象。 “傅明芳是我的未婚妻。” 无论如何,我们与傅家是世交。我该叫声“姐夫”吗?似乎应该这样。 我握他的手,用力的握,以示亲热,我说:“姐夫啊,明芳早该介绍我们认识。” 乔菲 手里的积蓄足够交下学期的学费,暑假就快到了,我希望能找到一份工来打。我打算离开“倾城”。 我不确定那天在“倾城”看到的是程家阳,之后在颁布会考成绩的会上见到他一次,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将奖状和证书发到我的手中,很难将他这样的人与酒廊里的瘾君子联系到一起,不过谁说得准呢,谁又看得见别人面孔下隐藏的灵魂。这种想法让我暗暗心惊,我在“倾城”的时间不短了,不能碰到熟人,尤其不能碰到他。 我在吧台边拄着头做此打算。一个男人坐到我身边,放下酒杯的右手轻轻敲敲我的手背:“妹妹,聊一聊?” 做一天和尚,也得撞好一天的钟。况且此人的方式颇斯文,又有漂亮的手,我转过头,刚想张嘴要招呼,就愣在那里。 是程家阳。 已经带了酒气,眼神混乱,头发挡在脸上,昏黄的灯光下,面孔不见血色。事后多年,我回想当时情景,认命的承认,于程家阳,我已受到蛊惑,所以即使面对这样的他,颓废的,放纵的,苍白的,绝望的,在我的眼里,却也是俊美的,的,震撼我的心。 “这个妹妹,我似是见过的。”他说,看着我的脸,也仔细端详。我倒不怕,醉成这副样子,早忘了自己的另一个世界。 “在梦里吗?宝哥哥。” 他笑起来:“要什么酒?” “贵的。” “没有问题。”他招招手,酒保拿来黑方威士忌,程家阳替我倒上半杯,手却按在我的嘴巴上,脸孔贴近了,气息拂在我的脸上:“不过,得先香香嘴巴。”然后,他的飞薄的嘴唇就压在了我的唇上。 这是什么世界?白昼中高贵典雅的王子,黑夜里化作末世的魔王亲吻女? 可是我管那么多做什么?这个人古怪却是真的,这双唇冰凉却也是真的。我伸出舌头,逡巡这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温暖这寒冷的线条,品尝他的味道,他的舌头也伸进我的嘴里,带来香醇的酒气。我们相濡以沫,又稍稍分开,我专心致志的亲吻吸吮他的嘴角,我好奇那里怎么说得出那么动听的法文。 他搂着我的身体,不拿酒杯的一只手环在我的腰上,他回应我印在他唇角的亲吻,低声地说:“哇欧。” 我们鼻尖贴着鼻尖,他闻起来像是俄国的酒心巧克力。我抬头看看他眼睛,微微笑,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你……你,出台吗?” “看,情况。” “跟我走好吗?” 我们说话的时候,仍不能结束这缠绵一吻。我糊糊涂涂地想着,有这个理想的搭档,我要创造“倾城”的接吻纪录。可当他要我跟他出台的时候,这仿佛是更大的诱惑。 我呼吸难定:“求我。” “求你……”他蹙起眉头,将我更搂近他的身体。 我简直是心花怒放。看着他迅速的买单,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裸露的肩上。我们相拥着,迅速离开“倾城”。

本文由山东十一选五开奖发布于体育,转载请注明出处:翻译官 第37 38章 缪娟(纪缓缓)

关键词: